論小吃,全國有名的很多,四川火鍋、西安泡饃、蘭州拉面等都倍受人們的喜愛,但給我印象深刻的當(dāng)數(shù)貴州。貴州小吃特點是種類多,制作精巧,地域和民族特色鮮明。當(dāng)?shù)厝苏f,不吃貴州的小吃,等于沒有來貴州。沖著這句話,今年大年初一,我便來到貴州,說是游覽山川美景,不如說來品嘗貴州的小吃美味。
貴州是個多民族聚集的省份,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小吃,從城市到鄉(xiāng)村到處都有,最集中的地方當(dāng)屬貴陽青云路的步行街,叫青云路市集,被譽(yù)為國家級旅游休閑街區(qū),夜間文化和旅游消費集聚區(qū),與哈爾濱的中央大街、中華巴洛克街區(qū)相似,所不同的是,這是一條以吃為主的街區(qū)。
這條步行街長有一千多米,橫跨兩三條街道,有若干條輔街,到處張燈結(jié)彩,充滿了節(jié)日喜慶氛圍,兩側(cè)擺滿了攤位,像一條長龍延伸開來,十個攤位有九個是賣小吃的,其余則是工藝品和旅游紀(jì)念品攤位。
到了晚上,五顏六色的燈光照亮了天空,照亮了街上的一切。人們不知道從哪里一下子涌到街上,讓這里立刻沸騰起來,人們摩肩接踵,一個擠著一個往前挪,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漩渦之中,那攢動的人頭就像一片黑色的海洋,如果想到哪個攤位買點什么,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從人流的縫隙中擠過去,弄不好就被一路擁擠的人群裹挾走。
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,多數(shù)是當(dāng)?shù)厝耍膊环ν獾赜慰停贻p人是隊伍的主力軍。當(dāng)然,不管是本地人還是外地人,不管是年輕人還是老年人,各種各樣的小吃對他們來說,都是一種擋不住的誘惑。本地人想滿足味蕾需要,外地人慕名而至,想圖個新鮮感。全國城市小吃街哪里都有,但像青云路如此火爆的還不多見,這是我走過的最大的一條美食街。
貴州小吃有千種百種,原料多種多樣,做法各有不同。酸辣是主要風(fēng)味,當(dāng)?shù)赜小叭觳怀运幔呗反蜣D(zhuǎn)轉(zhuǎn)”的說法,這和獨特的地理氣候密切相關(guān)。貴州天無三日晴,地?zé)o三尺平,潮濕天氣形成了人們的濕寒體質(zhì),酸辣食品可以有效排出體內(nèi)的濕氣。同時因山高路險,本地沒有鹽礦,外地鹽運進(jìn)來困難,于是人們發(fā)明用酸辣代替鹽,刺激味蕾,彌補(bǔ)缺鹽的寡淡。當(dāng)然,這絕非簡單的調(diào)味,而是化尋常為珍饈的智慧,是大山深處勤勞的人們創(chuàng)造的生存策略和味覺美學(xué),是貴州人舌尖上鄉(xiāng)愁的深刻記憶。
貴州小吃大多采用煎烤等制作方法,沒有更多的燉煮,這樣可以使食品能夠保存更長時間,同時便于外出攜帶。因為他們交通不便,翻山越嶺,不可能像東北鐵鍋燉那樣連湯帶水燉上一鍋。
貴州小吃歷史悠久,有千百年的傳承,成為當(dāng)?shù)匾粡堩懥恋拿W钣忻挠校航z娃娃、酸湯牛肉、腸旺面、脆哨面等。每一種小吃都有一個好聽的名字,都有一個美麗的傳說。如豆腐腦叫“鄉(xiāng)戀豆花”煎豆腐叫“戀愛豆腐果”就連炒瓜子都起個美好名字叫“黑美人”。
貴州小吃具有浪漫色彩的傳說。清光緒年間,貴陽一位叫蘇德勝的生意人去農(nóng)村看望朋友,恰逢村里有人家殺豬,朋友約他前去,在吃豬血粥的時候,腥味難聞,主人見他吃不習(xí)慣,便給他煮一碗面,里面加上豬血和豬腸,他吃后倍感鮮香,口感很好。回到貴陽后,便在北門橋一帶開了一家叫“蘇德勝”的面館,專賣這種面,取名“腸旺面”,意在長長久久,旺盛之意。開始只是平民百姓消費,隨著市場競爭,腸旺面工藝越來越講究,味道也逐漸改進(jìn),不斷有達(dá)官貴人、社會高層登門品嘗,腸旺面成為貴州人普遍喜歡的一種小吃。如今,腸旺面面條細(xì)軟有筋道,采用豬骨熬制的老湯,配以燉煮的白嫩肥腸、煎炸成金黃色的雞蛋和各種調(diào)料,煮出了一碗貴州人記憶里忘不掉、生活中離不開的美食。
我走近一家腸旺面店鋪,小店不大,面積有三四十米,有三個人打理,一個收款,一個是服務(wù)員,一個是廚師。推開門,只見收款機(jī)前和領(lǐng)餐口排滿了長隊,加工間里的師傅動作嫻熟麻利,煮面像比賽和表演一樣,用最快的速度把一把面放在煮勺里,煮上幾十秒,撈出來倒在碗里,然后從旁邊翻滾的鍋里澆上兩勺老湯,再配上各種調(diào)料,一碗面就算做成了,沒等端到跟前,鮮香味道便飄滿了小屋,吃上一口,爽而不膩,既有肉香又有菜鮮,完全可以滿足味蕾需要,難怪有這么多人排隊等候。
還有一種叫“戀愛豆腐果”的小吃更具傳奇色彩。抗戰(zhàn)時期,貴陽彭家橋一帶經(jīng)常遭到日軍的轟炸,人們一起躲避空襲。有一對夫妻,便用豆腐果給躲避空襲的民眾充饑,青年男女便借此機(jī)會約會聊天,漸漸暗生情愫,豆腐果逐漸被稱為“戀愛豆腐果”,成為戰(zhàn)亂年代的一抹溫情。這種小吃以豆腐為主料,經(jīng)過酸湯腌制,切成巴掌大的厚片,煎炸至金黃色,外焦里嫩,再配以用折耳根、胡辣椒、花椒面等調(diào)制的蘸料,吃起來鮮香麻辣、回味無窮。
我在一個“毛豆腐”的小攤前停住腳步,正是那特殊的豆腐引起了我的好奇。那一盤切成方塊的豆腐上面長滿了一層白色的菌絲,絨絨嘟嘟的,絲絲縷縷,一吹就能飛走,很是好看,把長滿白毛的豆腐放在煎鍋上慢慢地煎,絨毛經(jīng)過加熱自然消失了,兩面煎成金黃色,加上辣椒、魚腥草等,吃一口外焦里嫩,非常可口。
貴州的小吃不光青云路獨有,民生路、蔡家街、護(hù)國路、太平路、曹狀元街等七八條街路都有,最少的日均客流一兩萬,多則七八萬,青云路去年客流突破了2500萬人次,四年累計接待6500多萬人次。小吃成了貴州經(jīng)濟(jì)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,其形成的產(chǎn)業(yè)鏈對經(jīng)濟(jì)的增長作用不可小覷,以小可以博大,小吃可以做成大產(chǎn)業(yè),小吃可以做出大文章。
午夜時分,青云路上的燈光依然閃爍,喧鬧聲依然不絕于耳,攤位前那一排排長的隊雖然漸漸消失,可那餐桌上的年輕人依然推杯換盞,有滋有味地享用著美食。離開貴州,青云路上那美食的幽香仿佛在我心里久久飄蕩。